刘枫静静的听着黄路诉说着自己的苦恼。这是一个有追求的年轻人。刘枫忽然发现。以自己不到三十岁的年纪。在这些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面前。居然有一种“老了”的错觉。
两个年轻人在黄路的小屋聊了很久。直到村上有人來找黄路：“黄路。你们那些大学生都來了。在村委会。等着你呢。”
上午在村委会。课題组的成员和黄路几位大学生村干部继续座谈。这些人都是和黄路先后來到刘家楼乡的。每个人都怀揣着梦想。但是一年來的现实。让这帮年轻人变得沉闷了很多。
在刘枫看來。这反倒是好事。农村工作原本就是枯燥乏味的。沒有踏踏实实的工作作风。就会把工作流于浮华。很难为当地老百姓做出真正的贡献。
这未尝不是一种人生的积累和磨砺。有了这一段人生体验。撑过來的。肯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。这一点刘枫坚信不疑。以往的经验证明。必要的磨砺是年轻人迅速成才的捷径。
黄路这一年來。对刘家楼村做过细致的调研。谈话根本就不用看笔记本：“刘家楼村距离县城汤山县20。9公里。距离黄海省丰县23。6公里、胶东省单县32。7公里。豫州省虞城县51。1公里。
基本上就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。民风淳朴。从另一个角度來说。就是观念落后。从八十年代中期。这里的男人开始走出去打工。只是每年在外面拼死拼活的。挣到的工钱着实有限。还有一些收不回薪水的······”
刘枫对黄路很欣赏。这个小伙子的工作很细致：“谢谢你黄路。你的这些资料。给我们节省了很大的精力。我想。任何一个地方。也不会是应该受穷的。让我们一起努力。把刘家楼乡建设的越來越好。让这里的村民过上富足的生活。”
兰苑海所做的工作。出乎几位中组部干部的意外。居然是收集了大量当地的风土民情：“刘教授。按照您事先的安排。我收集了诸多淮北特色民俗民风。有淮北花鼓戏。黄梅戏。泗州戏。坠子戏等。
还有汤山县年画、钟馗画、农民画、洋蛇灯、药物布鞋制作工艺等等很多。这里地近黄淮。灾害频繁。住居简朴。衣着朴素。民风剽悍。多出英雄人物。为我国数千年來政治史的中心。其代产英雄。龙跳虎卧。”
黄路有点明白了。看來刘教授和兰乡长是想要发掘历史文化：“那个刘教授。兰乡长。您刚刚所说的。不都是汤山县特有的。”
刘枫笑了：“大米是不是汤山县特有的。为什么沒有人拒绝吃。”
大家座谈的气氛非常宽松。刘枫最为关注的。还是兰苑海在这里搜集的那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类的东西。这一点。兰苑海还要感谢伊丽莎白。这位金发美女对那些文化传承的东西。远比华夏人更敏感。
伊丽莎白如今在刘家楼乡。近乎于是乡里文书的性质。却沒有编制。也不赚钱。但是这个外国女孩却乐此不疲。每每和兰苑海一起深入乡村。到老百姓中间去。
按照伊丽莎白的说法。这个叫做采风。在刘枫看來。伊丽莎白和兰苑海所做的。绝非无用功。这些都为他的设想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等到汤山县县委书记班文博、县长宣思李。带着县里一干领导。出现在乡里的时候。已经是午饭时间了。龚海早就得到消息。等在公路边。恭恭敬敬的站着。任凭灰尘挂满了脸。
沒等车子停稳。班文博书记就以前所未有的矫健身形。跃下轿车。急火火的问： “龚书记。燕京城的來客在哪里。马上带我们去见他。”
“在村上。正和大学生村官座谈。请班书记上车。我带各位过去。”
一进村委会。班文博抢前一步。双手握住刘枫的右手。用力摇晃：“欢迎刘枫同志前來考察调研。我代表汤山县县委县政府向您保证。一定会全力以赴。辅助您做好这次调研工作。”
刘枫微笑着：“谢谢班文博书记。不过我希望不要影响到汤山县的正常工作秩序。我们是來调研大学生村官工作的推广前景的。仅限于此。我希望有一个足够安宁的环境。供调研组工作。这也是中组部和淮阳省组织部的意思。”
班文博这才明白。难怪这位不按套路出牌。原來是奉有上命：“沒问題。配合各位的工作。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。何况。各位來这里。也是为了汤山县的经济发展嘛。
我代表汤山县县委县政府表态。无条件支持各位的工作。无论有什么样的要求。您尽管提。县里一定全力以赴。解决问題。”
“谢谢。谢谢汤山县的领导如此支持我们的工作。”
看來开局不错。班文博笑着邀请：“刘教授。这马上到吃饭时间了。工作要做。饭更是要吃的。走吧。我们一起到乡上去。一会儿就要开饭了。”
这顿招待宴是县里面出钱。东西都是从县里带來的。甚至还带着大师傅。菜式是四菜一汤。仅仅是这道四色汤菜。就足以看出汤山县的领导真的是煞费苦心。
幸好昨天得到上面的授意。班文博沒有做的太过火。刘枫也不好和一个县委书记计较：“班书记。吃完这顿饭。各位县里领导还是请回。以后工作中如果有需要。我一定不会客套。”
班文博笑容满面：“刘枫同志放心。我们不会耽误领导工作的。更不会耽误县里的工作。估计等一下市里领导还要过來。届时我们陪着领导一起回县城。”
班文博巴不得早一点离开这位脾气古怪的高官。说是古怪。是因为早就听过他的传闻。更是被农书记耳提面命。似乎不喜欢官场的很多潜规则。诸如迎來送往是他很忌讳的。
据说他下來调研的时候。好几次地方上的招待宴请。被这位一次次把地方官的脸面扔到地上踩吧。这样一个另类。按理说很难在官场上走的太远。
可是偏偏的。人家刘教授不但走得稳。更是走得快。以不到三十岁年纪。已经是副厅级高干。这让五十多岁的班文博。心中有点酸溜溜的。
对于这种高官。班文博一向是敬而远之。伴君如伴虎。这位虽然不是君王。但是以他中组部的身份。加上传闻中的人脉资源。对于班文博來说。无疑比君王还要可怕。
随后的宴会致辞上。班文博详细介绍了汤山县现状：“全县经济保持平稳较快发展。主要经济指标增幅高于全市平均水平。地区生产总值由1990年12.93亿元增加到今年预计的24亿元。年均增长15.2%。
大力实施工业振兴计划。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由······五年累计完成固定资产投资37.2亿元。年均增长51.59%；财政收入由1990年0.28亿元增加到今年预计的1.12亿元······”
班书记的长篇大论。差点沒把中组部來的一帮人催眠。这个家伙简直是废话多多。整个是來这做政府工作报告來了。刘枫保持着笑容。感觉自己的脸上肌肉都有一点僵硬。
长达半个小时的讲话。桌上的菜品全部冷掉了。那精美的四色汤菜。也只好再度回锅。刘枫知道。千万不能把这种官面文章当真。如果一切都像这位班文博书记讲得那么好。汤山县也就不会成为大学生村官计划的试点县。
不过刘枫也很佩服汤山县的干部。这个全国挂号的贫困县。经过这帮人的一番粉饰。居然变成了一个欣欣向荣的人间仙境。仿佛这里每时每刻都在进步。每一位老百姓都生活富足。真的是······
轮到來宾致辞。刘枫一如既往：“该说的话。班书记都说了。我看还是开席吧。要是我再废话多多。恐怕有些人会在背地里骂我了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小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欢笑。只不过有些人是真笑。有的人是捧场。也有的是尴尬的傻笑。刘枫沒有在意那么多。操起筷子就动手。一边还谦让着：“來來來。请请请。这道菜不错。很有味道······”
尽管刘枫已经很讲求效率。这顿饭还是从一点吃到两点。这已经很让县里和乡上的干部不习惯。通常这种宴席。吃上一下午也很正常。这位的速度简直不像是在吃招待餐。而是吃行军餐。
下午四点。这边刘枫和县里乡上的干部沒聊多久。市委市政府的一干领导來到了刘家楼乡。这个贫困乡还是第一次迎接如此众多的高官。
刘枫对此也很无奈。这一整天都消耗在迎來送往和酒宴上。如果这样下去。根本就不要做什么实际工作。但是身在官场不由己。这种迎來送往的事情。如果是在刘某人治下还好办。
现在是在人家肃州市的一亩三分地。最起码还是要尊重主人的。如果刘枫真的做了恶客。想必以后在官场中。会寸步难行。
肃州市市委书记农云埔很热情。丝毫不因为刘枫比自己低上半级而轻视。久在官场。农云埔深知。很多时候。级别和官位并不是一切。
别说这位有着诸多的光环。纵然是沒有。以这位的來头。也绝对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市委书记可以轻视的。这么多年。得以上位市委书记。农云埔凭借的不是深厚的背景。那东西他沒有。